大部分的大學生都住在學校宿舍或者通勤,只有少數會在外面租房子,通常在外面租房子的原因,不外乎沒抽到宿舍、不喜歡跟別人同房、重視生活品質這三種。

 

而王瑞軒是最後那種,他不喜歡生活品質不好,不管是穿的、用的,他都希望就算不是最好,也要稱得上舒適才行,所以他一個人在外面租了個小套房。

 

他家裡父母很早就過世了,只剩他跟差十歲的大哥相依為命,因為是意外,所以留著一些保險金給他們,加上一些存款,也夠他們兩兄弟過活了,由於年齡的差距,王瑞軒的大哥很疼這個小弟,所以常常匯生活費跟零用錢給他。

 

儘管如此,王瑞軒還是有去打工,大哥給的生活費大多都存起來了,除了房租生活費幾乎都是用打工費,儘管如此,在學校電算中心打工的他,總是有些許閒錢,可以顧慮自己的生活品質,不至於要過得相當節省。

 

聽說林修亞也自己住在外面,基於喜歡一個人就要了解他全部的大原則下,所以王瑞軒要求去林修亞家裡參觀參觀,林修亞也沒拒絕的意味,馬上就同意了。

 

約好了某個假日,王瑞軒騎著自己心愛的一二五衝往林修亞給他的地址,準備拜訪情人的溫馨小窩,可是當他按照地址來到林修亞的住處,他相當懷疑他看到的東西,破舊的公寓,木製的門板上面還有奇怪的抓痕,跟木板修補的痕跡,斑駁的圍牆,連門牌都要掉不掉的勉強釘在牆上,他對了幾次地址之後,吞了幾口口水,緩緩的伸出手,戰戰兢兢的準備按下那個外型老舊,電線外露,怎麼看都讓人懷疑按下去會漏電電死你的電鈴。

 

可是手伸縮了幾次,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設後,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的靠近,飛快的按了一下後,一段超尖銳的鳥叫聲破空而出,王瑞軒整個人被嚇的倒退好幾步,後來才發現那是聲線跑掉的門鈴聲,他拍了拍胸口平撫驚嚇到的情緒,這時有腳步聲往門口走來,門開了一個小縫,林修亞看到是他後把門給打開。「你來啦,進來吧,車可以牽進來沒關係,這附近治安不太好,停在外面很容易不見。」林修亞邊說邊退進門內讓王瑞軒牽車。

 

王瑞軒聽話的把車牽進林修亞住處的前院,當他把車停好,正準備跟林修亞談談電鈴的問題時,光瞄到林修亞的客廳門,又是一愣。

 

兩扇裂開的玻璃門,感覺就像輕輕一碰玻璃就會整片掉下來,更別提那扭曲變形的門鎖,看起來根本沒有扣上的可能性,破洞脫線的紗門遮擋蚊蟲功能近乎是零,門把勉強的用螺絲鎖在門上面,彷彿隨時會脫落宣告陣亡,唯一可稱得上完好的是看似卡死完全打不開的裝飾窗戶,這麼慘烈的情況讓王瑞軒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住宅。

 

「修亞,你確定這是你家,不是等待拆解的危樓嗎?」王瑞軒四處打量著環境,壓根無法接受這麼可怕的情況。感覺來場地震就會全散光的地方是修亞的住處,也太誇張了吧?真的可以住人嗎?

 

「看起來是不太舒適,可是還可以住,來,裡面坐。有幫你準備拖鞋自己穿。」林修亞笑著輕巧回應著,幫王瑞軒拉開了紗門,一點都不在意對方質疑的眼光。

 

王瑞軒聞言也只能進屋去,期待裡面並沒有他想像中的誇張,只是外表驚悚了一點,內容物也許過得去,只是包裝失敗,可是他當穿上拖鞋之後一看客廳內部擺設,徹底的默然了,應該說完全石化了。

 

窗外透露出的微光勉強照明著屋內,牆壁上剝落的牆紙呈現出灰色的牆面,角落還有著奇怪的紅色手印,還有疑似被煙燻的炭黑,只靠一條磨損嚴重的繩子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電燈懸掛在天花板中央,天花板也遍佈一塊塊黃色的汙漬,客廳正中央擺著用木箱拼湊起來的桌子,和看似椅子的木塊,桌子上擺了一個凹凸有致的鐵水壺跟紙杯,紙杯上面還印著xx市公所的字樣,桌上還有幾包便利商店的醬包。

 

「修亞,你家是不是有什麼困難啊?」愣了好一會的王瑞軒接過林修亞遞給他的紙杯,萬分懷疑的看著這宛如電影情節的環境。總不會住廢棄屋是興趣吧?

 

「困難?還好啊,日子還過的去。」林修亞聽見王瑞軒的問題疑惑了一下,雙手捧著紙杯喝了一口茶,輕描淡寫的回答,那態度怎麼看都像迴避問題。

 

「呃……修亞,你爸媽是在做什麼的?」林修亞看直球被安打,只好換個方向旁敲側擊,以求明確情報,實行有效政策。修亞的表情似乎有點落寞,感覺不太對。

 

「以前爸爸是上班族,媽媽是家庭主婦。」林修亞握住紙杯的雙手明顯抖了一下,簡短的回答王瑞軒的問題,讓王瑞軒更覺有問題。

 

「那……現在呢?」王瑞軒有點猶疑的追問著,雖然他有察覺到修亞並不想談這個話題,但是看著這種住家環境,讓他下定決心要追問到底。該不會是當連帶保證人被朋友牽連,所以逃亡之類的吧?希望債務不要太多,起碼他的存款要付得起啊。

 

「我也不確定,就她們現在的狀況,有很多可能的發展性。」林修亞把紙杯放到桌上,輕輕的笑了笑,貌似輕鬆的聳了聳肩,可是神情有說不出來的哀愁。

 

「很多發展性?」王瑞軒被林修亞的說法給弄迷糊了,他不懂所謂的發展性是什麼意思。逃亡還有發展性?是怎樣的發展?娛樂性還是科技性?

 

「嗯啊,也許在天堂,也許在地獄,也有可能在排隊等投胎,不過整體來說的名稱都是阿飄。」林修亞說的話是很具趣味性,但是他的表情卻一點也不開心。

 

「原來你爸媽去世了,真是對不起,我不知道這件事情。」聽出所以然的王瑞軒震驚的看著林修亞,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猜測很蠢,而且看著林修亞難過的表情,心裡一陣陣的心疼。原來是這樣,難過修亞不太想談這件事情,他真無聊沒事問什麼問。

 

「沒關係,人生嘛。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,像我爸媽不過就出趟門,為了閃一個無照駕駛還飆車的小孩,碰的一聲撞上電線杆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」林修亞狀似輕鬆,雙手還做了一些動作,像是在說故事般,企圖安撫王瑞軒的愧疚,可是他的說法讓王瑞軒除了哀戚之外感受不到任何釋懷。

 

「修亞……」王瑞軒輕輕的將林修亞摟進懷裡,拍了拍背安慰著。就說自己無聊吧,哪壺不開提哪壺,讓修亞看起來都快哭了,這可怎麼辦呢?

 

「我沒事,都過去十年了,我也看開了,你不用擔心我。」林修亞回抱住王瑞軒,將頭靠在他肩膀上,語氣聽起來像是強忍的平淡,使王瑞軒更加心疼。

 

其實,林修亞沒說出口的是,從父母的車禍後,幾個平常連看都沒看過的遠親突然就冒了出來,嘴裡說著要照顧他,然而卻有意無意的探問著父母是不是有保意外險,還好一個律師出示父母生前立的遺囑,表明父母將所有遺產做了信託,在他到達法定年齡前,誰都不能動用或變賣,於是那些遠親又瞬間消失了,而他被送進了孤兒院。

 

「修亞,你牆壁上那個詭異的紅色手印是啥?」王瑞軒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林修亞了,只得趕緊轉移話題,手指向他一直挺介意的疑點。

 

「那個喔,是上次某個拍靈異片的劇組跟房東租借場地,說什麼增添特效所以弄上去的,我想說也沒太大的妨礙,就沒漆掉。」林修亞大概也清楚王瑞軒的目的,順從的轉移話題。

 

「啊,你不覺得這樣住起來感覺毛毛的嗎?」王瑞軒見林修亞相當配合鬆了一口氣,可是也不禁對他的忍受程度感到驚奇。

 

「唔,也許是因為我看著他們弄上去的,所以不覺得怎麼樣吧。」

 

「那個燻黑的地方,也是什麼特效喔?」王瑞軒知道是電影特效之後,毛骨悚然的感覺大幅降低,有些好奇的起身走到燻黑處摸著下巴研究著。

 

「那個是之前有人以為這邊是廢棄屋,破壞門鎖跑進來燒炭自殺時燻黑的。瑞軒,你反應很大喔。」林修亞說著就看到王瑞軒一臉驚恐往後退了幾大步。

 

「我反應不大才怪咧,那、那個人?」王瑞軒吞了吞口水,帶著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態度,有點遲疑的問著下文。千萬不要說掛掉了,他可能會不顧形象奪門而出。

 

「喔,我剛好買晚飯回來,發現鎖壞了就報警了,結果人就被警察帶走了,應該沒大礙啦,因為我的窗戶關不緊,所以沒辦法形成密閉空間。呵呵……瑞軒,你會不會太誇張了。」林修亞強忍著笑意解答著,看著對方明顯鬆一口的表情,忍不住輕笑出聲。

 

「哪會啊,住到凶宅是會嚇死人的,這裡太誇張了啦,沒事還有想自殺的傢伙跑進來,如果你下次遇到闖空門還是入室搶劫怎辦?修亞,我看你還是換個地方住,不要住這裡了啦,我一點都不放心。」王瑞軒鬆一口氣之後,馬上就評估出這間房子對戀人的安全度完全是零,趕緊勸戒林修亞換住處。

 

「可是這裡的租金很便宜,半年才五千塊還包水電費,更何況,我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好偷的,全屋子裡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我了,你放心啦。」林修亞一臉猶豫,對他而言,這個房子的租金似乎比安全更吸引他,還用開玩笑的方式企圖說服王瑞軒。

 

「什麼叫沒什麼東西好偷的,我是擔心如果對方對你不利怎麼辦?不行,你說什麼都要搬,不然你搬到我那邊去好了,剛好還有一間客房,我不收你租金跟水電費。」王瑞軒對於林修亞的零警覺性感到相當不安,突然想到租的套房有空房間,立刻提議。

 

「這樣好嗎?不好意思啦,其實這裡沒這麼危險的,而且如果我住你家,水電費什麼都就會增加,這樣不太好啦,我住這裡沒什麼問題啊。」林修亞還是一臉猶豫,但是似乎有點動搖,可是最後還是搖搖頭婉拒著。

 

「什麼這樣那樣,就這樣決定了,我明天來幫你搬家。」看著林修亞猶疑不定的模樣,基於安全考量,王瑞軒直接獨裁的決定了。開玩笑就算沒有闖空門,地震也非常可能會死人的,這種貌似危樓的地方怎麼可以住人啊,說什麼都要讓修亞搬,不然他每次地震都會嚇死。

 

「啊?會不會太快了,好啦,就算要搬你也要讓我整理一下還有通知房東吧。」林修亞看到王瑞軒這麼堅決,只得同意他的提議。

 

「好啦,最晚後天,到時候你不搬,我可是會直接殺來強迫搬家喔。」王瑞軒聽到林修亞妥協心裡是開心的很,但是卻裝出一副勉強答應的模樣。呼,總算說服修亞離開這地方了,不過,多出來的水電費……唉,還是多找一份打工好了。

 

低頭盤算支出的王瑞軒,壓根沒發現林修亞大大勾起的嘴角,跟臉上明顯的得逞,只是微皺著眉,不斷的撥著心中的小算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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蝶羽舞雪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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